金秋话柚话斋婆　

    赣南善产柚。入秋以后，赣州各个果品店的木格上，小摊贩的三轮车里，都立了、躺了这些淡绿盈盈，浅黄澄澄的果子。
 
　　这些柚并不全是本地产品，有广西的沙田柚，也有福建的琯溪蜜柚，甚至还有极少量的玉环文旦柚、暹罗柚，更多的自然是本地盛产的斋婆柚和金村柚 。
 
　　柚的形状并不乖巧可爱，多是椭圆，底部浑圆，顶端却渐小了下来，有的就成了盖子样，如一顶瓜皮小帽束在圆圆的脑袋上。我曾在南昌自家后园见过结了果实的柚子树，沉甸甸的柚子吊在绿叶葱郁的枝头，随了风轻轻的晃动，象一个个金葫芦。或许柚子本身并不容易动，是枝叶的舞动，使我错认作它在摇晃了。

　　可惜，南昌本地产的柚子大多不好吃，或酸、或苦、或涩，即使是粉红如玉梳般美丽的柚子肉瓣，也不一定就会好吃。家中园子里的那棵柚子树，成熟的时候，摘下来，为的是取它的皮，做了菜来吃。

　　我们剥柚子的时候，不叫“剖”，叫“杀”，象剖西瓜一样，也叫作杀西瓜。杀柚子，要先用刀把它脑袋上的那个帽子割下来，然后如画地球上的经纬线一般，在柚子皮上划个几道，就可以开剥了。
 
　　柚子肉一片片的真象一把把半月形的玉梳，有着漂亮的弧弯，如梳齿一样细长的浅黄色丝蕾，密密地排列在一起，是它的果实。 

　　柚子有“天然水果罐头”之美誉。含有非常丰富的蛋白质、有机酸、维生素以及钙、磷、镁、钠等人体必需的元素，这是其他水果所难以比拟的。　 

　　柚子不但营养价值高，而且医学上还认为，柚子味甘酸、性寒，具有理气化痰健胃、润肺、补血、清肠、利便等功效，可促进伤口愈合，对败血病等有良好的辅助疗效。此外，由于柚子含有生理活性物质皮甙，所以能够降低血液的黏滞度，减少血栓的形成，对脑血管疾病，如脑血栓、中风等也有较好的预防作用。鲜柚肉由于含有类似胰岛素的成分，更是糖尿病患者的理想食品。 

　　来赣州有三年了，因地利，买了不少本地的柚子来吃。最价廉物美的还是斋婆柚。
 
　　斋婆柚的颜色青黄交织，个头不大，形状是很不规则的椭圆，坑坑洼洼的表层也不光滑，所以外观一点也不美。可是它的肉却很甜，不是蜂蜜的那种腻人的甜，也不是甘蔗那种满口糖水般的甜，更不是苹果那种带了酸涩的甜，这是怎样的一种甜呢？是一种慢慢在口舌间弥漫，渐渐向肺腑里延升的甜；咽下去以后，气顺胃舒的爽快的甜。吃完，口里的后味，甜里面带了些微的苦。 

　　传说，古代的赣州南康有一位老人，平日里吃斋念佛，不沾半点荤腥。她栽种的几棵柚子树，由于没有荤腥污染，结出的柚子很好吃。这位老婆婆乐善好施，每年都把种子施舍给别人栽种，使这种柚子得以在南康长久流传。后人为了怀念这位老婆婆，把这种柚子命名为“斋婆柚”。
 
　　这种造福于一方的功德，虽然不能够与女娲补天的伟业相提并论，却也足可与纺织改革家黄道婆比美了。 

　　世人享用着美味益身的柚子，皆称颂于斋婆的善；我吃这柚子时，却细品那甜后的微苦，追思斋婆那份游离于口腹之欲的清修与罪己。 

　　是什么样的原因使那位老人吃斋念佛呢？史书上没有这方面的记载，空余下我满腹的怅然。 

　　连想起当年，自己的奶奶在古稀之年毅然吃斋，戒了鱼肉等荤腥之食物。老妯娌们百般不解，再三追问，奶奶两手捻了佛珠，答说，因自己前世作孽太多，致使儿子与媳妇都走在自己之前，所以要吃斋念佛修来生。奶奶竟把我父母的盛年之逝，算做了自己的造孽。并没有人当面说过奶奶什么的，可也许耳背的她，能够从人们的眼睛里读出那种些微的谴责：该走的没走，不该走倒走了。比儿女长寿，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那一次，随学校去云居山旅游，在一间翠竹掩映的尼姑庵里，巧遇姑姑小时的保育院院长——彭婆婆。香烟缭绕的观音菩萨下，灰帽下的老人没有红润的童颜，只有灰白的皱纹纵横交错，年已有九十余六了，怎么出家了呢？做过三十多年的区保育院院长哦，带过的小孩有成千上万。虽然没有带过我，我出生时老人已退休多年，可因为是相隔不远的邻居，所以也认识。她居然认出了我，脱离红尘七情六欲的老人停止了敲击木鱼，欣喜溢于言表，把我带到她所居住的偏房，一床一几一椅一蒲团而已，狭仄仅五、六平方米大小，经书一本，木鱼一具是几上的唯一装饰。老人从床头的小磁罐里，摸出一把瓜子，硬塞到我的手里。 

　　我在菩萨面前摆过的，念过经的。吃了，可以保佑你哦。 

　　回来后问姑姑，姑姑说，彭婆婆年轻时嫁过两次，儿子幼时大约很受过一些拖油瓶之苦。所以在彭婆婆老了时，就不很相容。 

　　唉……，女人啦…… 

　　就这样吃斋的么？ 

　　斋婆柚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