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柚子花开

佚名

　　那个早晨，跟所有的日子一样平常，出门经过小巷，倏地一阵淡淡的清香窜入鼻内。好熟悉的香味！我深吸一口气，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捕获了我的心。

    我驻足寻觅，抬头看见在一堵矮泥墙边挺立着一棵几丈高的大树，茂密的叶子间布满了星星点点白色的小花。花儿还羞涩着，但那么多鼓鼓囊囊饱满结实的花骨朵儿已经能够预示了她们将有一段灿烂而热情的生命。

    呵，柚子花！我在心里大叫着，久违了的花呀。遥远的记忆随着怡人的清香渐渐四溢――――

    小时候我看腻了小城的单调，特别喜欢往外婆家跑。就在外婆家的那个农家小院落里有无数的新奇和欢乐――高高的柚子树下是一畦小小的菜地，菜地里一年四季都可以变幻出好吃的东西。菜地边的篱笆上总缠绕着一大片牵牛花，秋天的时候还会依偎起两三棵不知何时种下的棉花，白白的花絮在秋日阳光下煞是可爱。墙角边的几株凤仙花是我的最爱，花并不美，但将花捣碎了敷在指甲上，隔天便染成了嫩嫩的红，很是满足了我那时爱美的心。

    特别是当柚子花开时，小小的院子便整天萦绕着悠悠的清香，格外地怡人。呼吸着花香，看燕子在屋檐下呢喃筑巢，听母鸡下了蛋咯咯欢叫，或随手在地上掘出几个泥洞，愣是让蚯蚓坦白了它的行踪，要不扔一块小石子去惹那“白毛红掌”的家伙，待它们“鹅鹅鹅”地追过来时，我就又怕又兴奋地哇哇大叫起来。

    柚子花谢后，枝头上便挂上了许许多多小柚子。小柚子起初只有黄豆大小，然后一天大上一圈，大到如金桔般大小，那是最好玩的时候，我常会经不住诱惑，偷偷爬上树，摘下几个玩弄，外婆发现了，站在树下急得跺脚，嘴里叨叨着：“哎，可惜了可惜了，小冤家，快下来。”我则在树上更乐颠颠了。

   当柚子枝头的蝉声齐鸣，夏天已悄悄跨入了小院。太阳烈烈地午后，最惬意的是趴在凉凉的竹榻上，听外婆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讲述着古老的柚子树的故事，此刻蝉声是最和谐的配乐。在如此绝妙的配乐故事里，我便流着口水甜甜地入梦了。

    等到柚子成熟，外婆会连着忙碌好几天，采摘、剖切、晒干，外婆说，这可是做药的好东西呀。装进布袋后，就由我和小表姐一起用扁担挑着卖到小城的药铺子里去。而在那天的晚饭桌上必定有用卖柚子的钱换回的几个切成两半的流着油的红心咸鸭蛋―――让我们如此心甘情愿跑断腿掮痛肩的多半也是为了这“无与伦比”的美味呵-----

    以后，由于小城扩建，外婆家也被拆除了。砍倒柚子树的那天，我没去，因不忍心看他们就此将我的欢乐带走。

    而关于柚子树的记忆从此植入我的心底。直到今天当我偶尔又一次闻到柚子花香，心里的那一份撼动让我突然发现，其实那一段记忆早已形成了一种极为亲切的恋念在心底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于是小巷在我眼里也突地可爱了起来――因着这一棵柚子树，它的简陋原是它的质朴，它的破损却是它的原汁原味呵！

    只是不久后，这一带也将改造，这条小巷和这棵柚子树也将不复存在。但我知道，它们已和过去的记忆一同织进了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