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此文,不仅是因为这篇文章写得好,而且是因为文章中的内容对我来说是太熟悉、太亲切了。我敢肯定作者不仅是我的同乡,更是我的同龄人。只可惜网上读到这篇文章都没有留下作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只有一处提到作者是:张美良。美良,你好。如果你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这里的转贴,请与我联系。
芳香故乡情
张美良
人站在堤岸上极目远眺:春天是一马平川桔林无垠的浓青桔海;金秋十月是挂果累累万绿丛中点点红的诱人桔香;掩映在桔林中的村舍爪角,又象渔帆在桔海中飘游;还有那青砖瓦房上方的缕缕炊烟……这是多年前,一幅宜人秀丽的乡村图画,时至今日它还象烙印痕迹,依旧在我脑海里清晰贮存而不褪淡。
很多年前就想用文字写写自己的故乡,但由于自己疏于勤奋所以一直没能如愿。
如今又到了桔红时节,看着陆续上市的桔子,故乡桔海的斑驳记忆又丝丝窜入脑际。离开家乡细算起来也有二十来年了,但那勤劳朴实的乡亲、桔花沁人心脾的香气、溜圆红桔的醇味,都是我思乡的点滴。
一
我的家乡是一个乡野小村,千百年来由于故土肥爽成就了一片桔海,又因为桔树结出的佳果——“红桔”而添上光环并有了名气。
提起桔子,很多人会自然想到“红桔”,而说起红桔,“三湖”二字便很少有人不知道了。我很荣幸,自己的家乡就是这声名远扬的红桔之乡,在本地,只要乡音未改的我张口说话,熟悉的人一听就惊叹:“你是三湖人啊?”;身处他乡,自我介绍是三湖人时,还会得到一连串类似:好地方啊,出红桔出美女的地方,明知是有些吹捧之意,但每一次听后我心里依旧是美滋滋的。
如今,“红桔之乡”几乎成了我故乡“三湖”的代名词,我的故乡便也多了个更响亮的名字,“红桔之乡”四字让我的故乡更加声名远扬。
自古迄今,素有“江南橘乡”之称的故乡,不但风景秀丽,而且地灵人杰,名人轶事不绝于耳。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尝橘并赐红桔为“大红袍”美称的传说,以及著名作家张恨水与故乡人结下一段未了情缘,并写下长篇小说《北燕南飞》的动人故事,这些都给故乡的神奇增色不少,故乡祖祖辈辈传为佳话。
二
我的家乡没有水田,以旱地为主,而旱地绝大多数都种植了红桔树,所以也不知哪一年开始,乡亲们一年的收成都指望在这些桔树上。
到过故乡的人,都只是夸故乡的桔林风景秀丽、枝繁叶茂,然而在我的记忆里,那一派望不到边的林海风光,那株株葱绿茂密的桔树,都是乡亲代代相传,年复一年精心呵护培植长大的。
故乡的红桔树大都是实生树,比起现在栽培的各类嫁接桔树,它的生育期要长得多,从栽培到挂果最少要6到7年的时间,这中间需要乡亲们很耐心的施肥剪枝喷药。
记忆中,在每年的寒冬腊月天,当所有人都在农闲中躲在家里烤火取暖的时候,我的乡亲却为了赶在霜冻前,做好桔树抗寒护冬措施,在那口口干涸的河塘里,赤着脚挖取那肥沃的塘泥,壅在桔树蔸下,并用石灰水涂抹在桔树主杆上,用自己冻红冻紫的手脚,换来桔树们的温暖。
在桔树管理上,乡亲们自有一套祖辈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剪枝,乡亲们都是牢记在心。来年一开春,为了赶农事,乡亲们便会带着元宵节的闹味,开始桔园一年里的前期管理:为桔树开沟施肥;整理树形的剪梢抹梢;还有那各类病虫害的防治等等。
靠桔树为生的乡亲,所有的日常事都是围绕桔树而做。那时农资缺,乡亲们生活也不富裕,为了省钱又不让桔树缺肥,我的乡亲便想尽办法拾辍农家肥,当时村子虽然贫穷,但很难看到随地而落下的狗屎和猪牛粪,因为这些都被到处找粪的大人或是小孩子拾走;有时牲畜不内急,我们那帮小屁孩还会采用摸牲畜屁股的办法,促使它提前拉下并拾走。小时候的我,受父母的派遣也拾过生畜粪便,拾不到的时候,因为胆小怕牛踢着,还多次采取用狗屎耙捅牛屁股的办法(说来可笑),守着牛拉下不让我空着粪筐的牛粪。小时候(现在也好象没变)我们村几乎家家都有自家的毛厕,家家都有一口腐烂农家肥的地窖,为的都是收拾点滴农家肥。三湖人精打细算一度让人嗤鼻,可并没有多少人理解,水田没有旱地不多的三湖桔农为了一家生计的艰难。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三
春天百花争艳的时候,故乡的桔花同样顺应花的季节,只是那小小乳白欲滴的花蕾,并不象其它花儿那样闹腾腾的张扬,而是悄无声息地开着。只有待到养蜂人从外地搬来排排蜂箱,蜜蜂开始嗡嗡围着桔花转;只有当桔花香气随风儿飘进鼻子的时候,乡亲们才似乎明白那绿林上的桔花也在绽放。
小时候贪玩不懂花儿美,上到中学后,才对故乡桔花的美和香开始有了记忆。每到春天,桔花开放蜂儿乱飞的季节,周末就特别想回家,睡在家中,最美的就是在第二天早上,推开家中那小小的窗户,闻到那随风儿窜入我鼻孔的桔花香。那真是提神醒脑、沁人心脾的香味,闻过它一夜睡眠的惺忪会顿时烟消云散,每一次我都会对着窗口作深呼吸状,想的是能让这宜人的花香多吸取些,让它长时间萦绕在心田。只是,如今这份享受因为自己不常回家而不再拥有。
养蜂人的到来给村庄带来生气,而蜜蜂围着桔花辛勤采来的花蜜,据说还是蜂蜜中的上等品,强身养颜,风味独特,一有上市,便抢购一空。每到产花蜜的时候,很多外乡人都会托人捎带一些回去。故乡的红桔得以如此传名,我想桔蜜的独特风味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四
在家乡,最让我们小孩子高兴的事应该还是桔子红熟时了。每年的金秋十月,故乡就象入了仙境,房前屋后,到处是挂满了密密桔子的桔树。黄澄澄,是那么晶莹;红灿灿,又是那么鲜艳,你看着就象走进人间神话。每年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会跟小蜜蜂似的围着房前屋后的桔树转,瞧着满树满枝金色果子,那往下垂挂着的串串红桔直惹得我们口水外流,那个馋啊至今我都记忆犹新。可惜那时是生产队,红桔熟透到有偷吃迹象时,队里便会实行乡规,在每片桔林都会搭制一张临时床铺,安派村民白天晚上轮流着守,防止偷摘桔子的现象发生。然而,乡规能约束的只是那些大人的行为,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嘴馋急时零星偷摘的现象是防不胜防。儿时的我胆小如鼠,每次邻家伙伴叫去“偷”时,我都会吓得直哆嗦,但苦于嘴馋还是愿意跟去。可临到树下,就是不敢将手伸向树上那馋人的桔子,伙伴们拿我没辙,便只好让我做他们的下手,帮着兜桔子,帮着做掩护,而我有时连这差也干不好。当贪心的伙伴摘了一把又一把时,我会叫着:好了够了,别摘了;当远处有一点响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会慌得直跺脚:来人了,快跑!然而等到伙伴们气喘嘘嘘逃离停下,却发现情报有假时,都会瞪大眼睛说我是胆小鬼,但看着我怀中的红桔,也就不记较我的坏事,一窝蜂似的开始将偷来的桔子,你一我二的分平,碰上单数还要一掰两半,直到大家没意见为止,接着伙伴们便迫不及待就地将桔子皮剥落,将鲜嫩的桔瓣三下五除二的丢进嘴里,算是狠狠地解了一次谗。这之后我进校读书,数学总是考第一,我估摸着与偷桔分桔有关。
其实,村民是怜爱孩子们的馋相,很多时候都是放着馋嘴的孩子们不管,由着他们摘几个桔子解解馋呢。记得那年我在镇上读初中,由于是走读(家离学校不远),经常和一个本村读高中的大姐来往于路上,途中有家乡一片桔林,一次轮到一大婶看守,那大婶看我们经过,主动叫我们摘几个吃,因为已是有文化的学生了,知道害羞和遵守乡规,所以我们推辞没有去摘,而大婶则眼疾手快的从树上摘下些桔子塞给我们:知道你们会馋,快拿着,好好读书就好了。在我的脑海里,慈眉善目的大婶虽然早走了,但当年她怜爱塞给我们桔子的那一幕一辈子不会模糊。
五
九十年代初的一场冻灾,将故乡的片片桔林几乎毁灭性冻死。后来,虽然勤劳的乡亲们积极补种补裁,但儿时故乡那人间至美景色已是渐行渐远。偶尔回趟老家,看到的桔林已是参差不齐,见到的叔婶们也是额头变高变皱,头发白色稀疏,象秋天熟透的庄稼,全是一个老了的感觉。村子里很难见到年青人,他们都顺着打工做生意的浪潮,外出谋生,呆在家的时间也只有年节期间,而且都是来去匆匆,在家守着故乡桔林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子。
时事变幻,有时我很担心故乡的桔林会因为劳力的不衔接,呵护栽培不到位,而在某年失去它定格在我脑中的美丽。但看看上级政府对家乡红桔的重视和各项资金技术的投入,自己的担心是纯属多余。
愿享有“红桔之乡”的故乡,年年都有儿时那番橙黄桔红好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