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花之香

佚名

　　四月，对于江南来说，正是春浓的时节，山上的映山红依旧灿烂。我来到江西的一个山旮旯里——南丰县，让人惊讶的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竟是南丰人，于是我对这个小山城陡然生出些敬意来。

　　南丰以蜜桔出名，一进南丰境内，扑鼻而来的是浓得让人几近窒息的桔花之香。南丰的蜜桔，要么成群成团地簇拥在路边溪旁，要么三三两两地相扶房前屋后，要么无边无际地延伸到山坞山坡，蜜桔的叶都出落得嫩绿欲滴，蜜桔的花挂满枝头，细小的白花柔和而芳香浓郁。

　　几十天的南丰之行，让我惊诧的不是南丰的山水与绿色，也不是蜜桔的秀色与芳菲，而是这里惊人的蜜桔数量与大规模毁林种桔的景象。毁林开荒，大量地使用农药，不仅使南丰蜜桔农药超标，也使蜜桔的生长环境日益恶化，更使人们生存的环境日趋恶化，我的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哀。留在我脑海里的是：南丰的景色，一半是蜜桔，一半是山水；南丰的风情，一半是勤劳，一半是野蛮。

　　看着幼小的蜜桔，在风中绰然弄姿，一副天生丽质的样子，让人顿生怜爱之意。可是，看到那幼小的蜜桔栖身之地，黄土露天，沟壑纵横，水土流失，我忽然感受到幼小的蜜桔闷闷不乐的心情。再看看旁边那些及笈之后的蜜桔，随风起舞的样子，虽绰然有仙姿，但却不见笑容，似乎愁闷愈甚。

　　我神色恍惚，怅然若有所失，呐呐自语：山上万株桔，门前千古人。怎能用牺牲自然生态来致富呢？为什么不能进行合理的规划来发展蜜桔呢？为什么不能与自然和谐相处呢？为什么要以主宰者的身份去征战自然呢？我的脚下黄土摇动，我有些恐慌，强大的自然来自万古洪荒，渺小的人类却能让自然生机全无，生命的灵性脱离了人们。

　　中国有一句古话“破字当头，立在其中”，难道真的一定要破才能立吗？这贻害无穷的“破”一定要当头吗？我们不能不破而立吗？一个错误的政府政策，加速对生态的触目惊心的破坏，难道没有人发觉吗？不是的！是政绩，是GDP，蒙蔽了政府官员的眼睛，短期的经济利益，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正午的阳光，让人的感觉像是到了夏天，强烈的光落在被推土机挖过的山坡上，表层土壤融化得松软，好像是踩在脆酥的破棉袄，走着走着，心就有些浮起来。想起以前的风俗，古时候，村民要进行大的动土之时，必须请来风水先生看看吉凶祸福。风水先生会告诉村民那山是后山、是祖山、是水口，那是万万不能去动。可是现在还有谁来告诉村民这些事？我唯有低声轻念：心地善良的人们，一棵小树变成参天大树，是厚土的滋养。谁敢断言，覆土之上的树木被砍光后，不会带来苦难和沉痛。四月的桔花啊，千万抓住沟壑中原汁原味的土壤，远离荒芜。

　　黄昏，天空下起了雨，远处的山峰上，浓云不停地涌起，灰色的天际，横亘着几条白色的云带。我走近荷塘，池水混浊，莲花一定是被谁采去了，为何一池的泥水里，只有几枚破碎的圆叶？鱼到哪里去了？春汛之时，为何不见鱼儿浮上来？起风了，雨斜斜地飘，风中传来桔花不完整也不清晰的话语，是问候？是落寞？是缠绵？是告别？我对着桔花的泪眼，选择沉默。

　　当我要离开南丰地界的时候，我用一颗真诚的心面对南丰蜜桔，我不想美化南丰蜜桔，我不想撒谎，虽然美丽的谎言是多么的诱人。现实中的无奈，让我感到悲哀。我只能独对那香气醉人的桔花，轻声地留下这样一句话：“不要继续毁林，经营精品蜜桔，营造生态南丰。”